昨晚又梦见了那个房子。
不是后来跟着父母搬的两套，也不是结婚后搬进的这套，是我出生后住了13年的老屋。每次梦见家、房子这些概念的时候，它永远是那个老屋。
醒来后我觉得有点奇妙，也有点说不上来的踏实。
老屋八年前就拆了。我路过一次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。那儿已经盖了大片的新楼，成了小县城里的新地标，有商场，有连锁品牌的酒店。我认不出任何一点过去的痕迹，但那个地方在我的梦里，一块砖都没动过。
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。明明你早就搬走了，后来的日子也在别处过得挺好。你知道那个房子不在了，连那条街都变了模样。可你的梦不认这些。梦只认最初的那个版本。
到现在为止我一共住过四个地方，每个地方我都认真布置、认真生活过很久，也承载了我很多的记忆，但梦从来不去那里。
它永远只回老屋。
有时候是梦见老屋的小花园，朵朵月季，娇艳美丽。有时候梦见奶奶坐在炕头微笑着朝我招手。有时候我只是站在门口，什么也没做。
那种感觉很安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回了原位。
我想这可能和年纪没关系。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固定的坐标。你后来走多远，见过多少风景，那个原点就是不动。它不管你是不是长大了，是不是有了新的身份和责任。它只记得你最初的样子。
有时候我想，我梦见的可能不是那个房子，是住在房子里的那段日子。那时候我还小，世界也小。最大的事是明天要考试，最害怕的事是到了校门口发现没戴红领巾。那种日子是有边界的，安全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。
后来当然结束了。搬家，读书，工作，结婚。生活一直在往前走，没什么不好。但梦里，我哪儿也不用去。
我以前想过，是不是因为后来搬家太多，所以梦才一直回到最开始的地方。但后来发现不是。我问过一些人，有的很少搬家，有的搬过很多次。但只要梦见家，很多人梦见的都是小时候住的那个。
这种感觉很像身体记住了什么，脑子已经忘了，梦还记得。
老屋拆迁以后我没再多看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，都拆了。但每次梦醒，我又觉得它没消失。它换了一种方式留下来了，留在我的梦里面，变成了一种只属于我的东西。
别人看不见，也进不去。只有睡着的时候，我偶尔回去一趟。